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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斯樱桃

我被桔梗从身后抱着的时候,她把下巴埋在我的颈窝,轻声说,“你像大麻。”

这是一个很令我困惑的形容,于是我把脸转向右边,脸颊碰到了她的额头。“什么意思?”我问,“像大麻,是怎样一种感觉?”

桔梗是个工科生,她似乎找不出能够解释的词句,耸耸肩没有作答。我把她送走的时候,她扶着门凑过来和我接吻,转身离开之前还朝我笑了一下。

然后我坐在客厅,思考了很久我和桔梗到底是什么关系;思考的时间很长,长到我发现插在水瓶里放在窗台的雏菊已经败落,还留意到墙壁上一周前被我泼上去的咖啡渍开始有些发黄。但我还是没有想出来,炉子上的水却已经开了,发出老式火车行进时喷出蒸汽的那种愉快的歌声。

我知道桔梗喜欢我,早在她把我摁倒在毯子上之前,甚至在她不请自来,还很有道理地打电话问我要喝什么咖啡之前,我就知道。

秋深之后,我在一个傍晚和桔梗一起去了一个墨西哥人举办的派对。前一夜在酒精和大麻的作用下我们疯狂做爱到凌晨,第二天醒来后来自四肢的每一缕神经都在叫嚣着疲惫——但我还是起来了,精致装扮,然后沉默寡言地出现在派对上。墨西哥人们特别热闹地喝着酒跳着舞,我看到桔梗来者不拒地干掉了一杯接一杯流质的半流质的甚至冒着火的液体,于是也有样学样,并且在电音舞曲的催眠中吃下了一大堆平日绝不会碰的玉米片。

喝醉的人都还没出现,桔梗就理所当然地抱住了我;她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比平日迷人,表情里带着我只有在床上会看到的,慑人的侵略性。我正纳闷她应该不至于被这寥寥几杯放倒,她的唇已经抵住了我的耳廓。

“樱桃,嫁给我。”

我发誓,如果她没有整夜整夜地重复这句愚蠢的话,这将会是一个称得上美好的夜晚。现在去回忆那一刻的心情,我的记忆非常空白,我想我那时一定多多少少地混乱了——虽然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我没有大惊失色,也没有身体僵硬,反倒是抬起头,露出强卖风骚的笑容,告诉她我拒绝。

破坏游戏规则了啊,贱人。齿间咬着这句话没有说出来,我穿上外套离开了舞池出去抽了根烟,然后回屋告诉大家雨停了。屋子的主人弗罗,一个墨西哥小姑娘和她的丈夫强尼商量之后,两个人跑到屋外去点篝火,一群人也就蜂拥着都跑进了深秋的冷空气。强尼往废弃的海绵毯子上倒汽油,弗罗则站在一旁一脸坦荡地撕着她的旧笔记,火焰随之越升越高。我随着人群的步伐躲闪着风吹来呛目的烟雾,耳边除了时不时的笑声,只有桔梗犹如复读机般阴魂不散的,“嫁给我。”

坏规则坏得这样理直气壮还乐在其中的人我真是头一次见,百般无奈之下我开始给麻糬打电话,像只警惕的兔子,倒退着离火光越来越远,直到站在无人的荒地,寒冷而潮湿的草叶气味将我包裹起来。麻糬问樱桃你怎么了,我说,亲爱的,有人要我嫁给她,怎么办,你是不是考虑早点娶我?

上一次和她打电话是在个把月前,那是我和麻糬分手后的第一次通话。“你未嫁,我未娶,就扯证去”,非常北方人豪气的,包容的,温暖的,她的风格的一句话,此时成了我的救命稻草——但诚实来讲,我并不是真的要和她讨论我们是不是应该早点结婚,我只是想离这个恼人的当下远一点,再远一点。所以当麻糬说,“那要看你考不考虑早点嫁我”时,我除了苦笑,无力回复一个字。

派对结束后回到桔梗家又是一个凌晨。她坐在床边看着跪在地毯上解辫子的我,伸出手来抚摸我的脸颊。“我只是喜欢你,你不要有负担。”我把左侧的头发捋平后仰起脸,在脑子里把这句愚蠢的话过了两遭,凝视着她似乎染上了悲伤的眼睛。我没有回答什么,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但如果眼神是有力量的,我想我瞳孔里汹涌的涨潮,怕是能够将这个大我六岁的女人淹没。

北纬四十二度的秋天,气温是难缠的多变,每一夜都孜孜不倦地将冷暖交替的欢愉和恐惧,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我在桔梗身下发出猫叫般地哭泣时,静谧的雨无情地拍打着行道树上最后一批苟延残喘的病叶。

清晨离开的时候,天气好得不可思议。我拿着星巴克的杯子沿着通往高速公路的车道走着,大衣上的绒毛被风吹得四散飞扬,在阳光下颤抖着微小的光芒。穿过公寓停车场时我看到了不远处的室友西西,她也看到了我,举起还夹着烟头的手朝我挥舞着,叫着我的名字:樱桃!

我听到被大风卷席而来的唤声,像是迎接某种凯旋的欢呼,隐约又像是悲怮的丧曲,敲打着我麻木心脏最深处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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