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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爱或寂寞,生活是合理的

——【书评】《致青年诗人的十封信》赖内·马利亚·里尔克著——

文/老显

    那天翻开这本书开始读时,窗外阴雨绵绵,读毕合上书,窗外换成了夏日艳阳伴随傍晚的来临缓缓褪去,这并不是一本新书,整本书也只有寥寥几万字,短短十封信承载着五年间作者的内心转变以及心路历程,关于寂寞与孤独,关于生活,关于爱,关于写作,关于自渡,透过其中,我看到里尔克的坦诚相授与其自身的思想和读信青年人卡卜斯的转变,这样一个曾面对人生中多个必经分叉口的青年人,在这里得到了宝贵的点拨与指引,两个人从陌生到教导的关系犹如我与书的渐渐被拉近的距离,循循善诱那么真挚而又自然。 

    我们生来便是寂寞的宿主,孤独只是自己行走在这个世界的陪伴物,在人海中,在卧室里,总有一颗孤寂的炸弹藏在自己的内心深处随时准备引爆,而如作者所言:“试行拾捡起过去久已消沉了的动人往事,你的个性将渐渐固定,你的寂寞将渐渐扩大,别人的喧扰只远远地从旁走过。我们最需要却只是:寂寞,广大的内心的寂寞。‘走向内心’,长时期不遇一人,这我们必须能够做到。居于寂寞,像人们在儿童时那样寂寞,成人们来来往往,跟一些好像很重要的事务纠缠,大人们是那样匆忙,可是儿童并不懂得他们做些什么事。”他呼吁着青年人要爱自己的寂寞,他说:“如果你在人我之间没有谐和,你就试行与物接近,它们不会遗弃你;还有夜,还有风——那吹过树林、掠过田野的风;在物中间和动物那里,一切都充满了你可以分担的事;还有儿童,他们同你在儿时所经验过的一样,又悲哀,又幸福”,所以青年人要学会负担着寂寞以悠扬的怨诉给你引来的痛苦,并学会承担与自渡,但摆渡者渡人不难,系铃人要解铃有时候却并不容易,不走向内心去探索自己生活发源的深处,很难得到解法。

    请不要过于相信那些有时对你有益的简单而平静的几句话,尽管是出自生活在无忧无虑里试行劝慰你的人。毕竟,借用里尔克在书中所述:“人也必须把万物从自己的身边推开,以使后来善于取用较为正确而平静的方式,以稀少的亲切和敬畏的隔离来同它们接近。因为人对于自然,在不理解的时候,才开始理解它;当人觉得,它是另外的、漠不相关的、也无意容纳我们的时候,人才从自然中走出,寂寞地,从一个寂寞的世界到另一个世界。还是愿你自己有充分的忍耐去担当,有充分单纯的心去信仰;你将会越来越信任艰难的事物和你在众人中间感到的寂寞,之后才能让生活自然进展。请你相信:无论如何,生活是合理的。”

    面对生活,我们的人生会有孤独与寂寞陪伴到老、欢喜与悲哀在不断的交替及若隐若现,在这个世界里,要怎样更好的生活,里尔克教我们要用观世与融世的态度去感悟世界,并用辩证思维去质疑世界,他说:“就是你的怀疑也可以成为一种好特性,若是你好好“培养”它。它必须成为明智的,它必须成为批判。当它要伤害你一些事物时,你要问它,这些事物“为什么”丑恶,向它要求证据,考问它,你也许见它仓皇失措,也许见它表示异议。但你不要让步,你同它辩论,每一回都要多多注意,立定脚步,终于有一天它会从一个破坏者变成你的一个最好的工作者,或许在一切从事于建设你的生活的工作者中它是最聪明的一个。

    在书末端《论山水》里,里尔克讲到:“山水不过是:他们走过的那条路,他们跑过的那条道,希腊人的岁月曾在那里消磨过的所有的剧场和舞场;军旅聚集的山谷,冒险离去、年老充满惊奇的回忆而归来的海港;佳节继之以灯烛辉煌、管弦齐奏的良宵,朝神的队伍和神坛畔的游行,这都是“山水”,人在里边生活。”这是他对生活的理解。而我们自身的生活是自然而然的形式,并不总是在自己的心里放映得宏大又壮观,其实还有那几乎没人注意到的渺小,这渺小会不知不觉地变得庞大而不能测度,若是我们对于微小都怀有质朴的信赖及笃定的宽容,那么,一切对于你而言,在我们最深的意识、觉醒与悟解中便能较为轻易且一致的得到和解。

    一个人的寂寞,倒不如两个人一起寂寞,个体的寂寞终究吸引另一份寂寞一起去摆脱彼此的寂寞。在这本书里,里尔克坦诚真实了述说了自己对两性的观念,两性的爱是微妙的,两个寂寞相爱护,相区分,相敬重。而欲望之火,热情而危险,是我们心底的小小野兽,它将带给我们生命体验的狂欢,这份瘾一般的欢愉镶嵌于一片静谧的深蓝之海,终需有温柔的水底徜徉,那便是我们的冷静、纯洁,爱的本来面目。不是作为男人或者女人去爱,而是作为人去爱,里尔克说:“在一个创造者思想里会有千百个被人忘记的爱情的良宵又重新苏醒,它们以崇高的情绪填实这个思想。并且那夜间幽会、结合在狂欢中的爱人们,是在作一种严肃的工作,聚集起无数的温存,为任何一个将来后起的诗人的诗歌预备下深厚的力量 ,去说那难于言说的欢乐。”“身体的快感是一种官感的体验,与净洁的观赏或是一个甜美的果实放在我们舌上的净洁的感觉没有什么不同;它是我们所应得的丰富而无穷的经验,是一种对于世界的领悟,是一切领悟的丰富与光华。我们感受身体的快感并不是坏事,所不好的是:几乎一切人都错用了、浪费了这种经验,把它放在生活疲倦的地方当作刺激,当作疏散,而不当作向着顶点的聚精会神。就是饮食,也有许多人使之失去本意:一方是“不足”,另一方面是“过度”,都搅混了这个需要的明朗;同样搅混的,是那些生命借以自新的一切深的、单纯的需要。”

    爱,很好;因为爱是艰难的。以人去爱人:这也许是给与我们的最艰难、最重大的事,是最后的实验与考试,是最高的工作,别的工作都不过是为此而做的准备。

    关于对寂寞与爱以及生活的理解,这样一本书值得我们再次翻开,里尔克的思想像美丽的丝线一样将人缠裹,会让人翻来复去地阅读。写完这篇文章,又是一个雨夜,窗外风吟,伴随多年的孤独感温柔的像远方的海波一样推拥过来,覆盖过来。我想,这些信写给了那些青年人,他们也许会将里尔克的教导遗留在了某个角落里,但若干年后还是会溅起轻轻的回响。  

 

————华丽的分割线在此,如下是喜欢的句子————

 

    我在路上不喜欢写信,因为我写信除去必须的纸笔外还要用:一些幽静、寂寞和一个不太生疏的时刻。

    我们只在那些书中享受日深,感激日笃,观察更为明确而单纯,对于生的信仰更为深沉,在生活里也更幸福博大。

    只是要多多注意从你生命里出现的事物,要把它放在你周围所看到的一切之上。你最内心的事物值得你全心全意地去爱,你必须为它多方工作;并且不要浪费许多时间和精力去解释你对于人们的态度。到底谁向你说,你本来有一个态度呢?

   男人同女人从一切错误的感觉与嫌忌里解放出来,不作为对立面互相寻找,而彼此是兄妹或邻居一般,共同以“人”的立场去工作,以便简捷地、严肃地忍耐地负担那放在他们肩上的艰难的“性”。

    你相信吗,关于神,一个儿童能够把住他,成人们只能费力去负担他,而他的重量足以把老人压倒?

    像是蜜蜂酿蜜那样,我们从万物中采撷最甜美的资料来建造我们的神。我们甚至以渺小,没有光彩的事物开始(只要是由于爱),我们以工作,继之以休息,以一种沉默,或是以一种微小的寂寞的欢悦,以我们没有朋友、没有同伴单独所做的一切来建造他,他,我们并不能看到,正如我们祖先不能看见我们一样。可是那些久已逝去 的人们,依然存在于我们的生命里,作为我们的禀赋,作为我们命运的负担,作为循环着的血液,作为从时间的深处升发出来的姿态。

    如果有人对于一切有了准备,无论什么甚至最大的哑谜,也不置之度外,那么他就会把同别人的关系,当作生动着的事物去体验,甚至充分理解自己的存在。

    以深深的谦虚与忍耐去期待一个新的豁然贯通的时刻:这才是艺术地生活,无论是理解或是创造,都一样。

   我相信几乎我们一切的悲哀都是紧张的瞬间,这时我们感到麻木,因为我们不再听到诧异的情感生存。因为我们要同这生疏的闯入者独自周旋;因为我们平时所信任的与习惯的都暂时离开了我们;因为我们正处在一个不能容我们立足的过程中。

    我们悲哀时越沉静,越忍耐,越坦白,这新的事物也越深、越清晰地走进我们的生命,我们也就更好地保护它,它也就更多地成为我们自己的命运;

    人们画出空旷的海、雨日的白屋、无人行走的道路、非常寂寞的流水。激情越来越消失;人们越懂得这种语言,就以更简洁的方法来运用它。人沉潜在万物的伟大的静息中,他感到,它们的存在是怎样在规律中消除,没有期待,没有急躁。并且在它们中间有动物静默地行走,同它们一样担负着日夜的轮替,都合乎规律。后来有人走入这个环境,作为牧童、作为农夫,或单纯作为一个形体从画的深处显现:那时一切矜夸都离开了他,而我们观看他,他要成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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